第(3/3)页 它开始向窗口移动,准备离开。 “等等,”王玄说,“你们观察了我们十万年。但我们对你们一无所知。这不公平。” 观察者在窗前停下。 “公平:非实验参数。但...逻辑上合理。” 它从暗影中分离出一小片——那是一片薄如蝉翼的、半透明的晶体片,飘到王玄面前。 “这是‘议会接触协议’。当你们的系统发展到能够理解其内容时,它会激活,提供与议会建立正式对话的通道。预计激活时间:基于当前演化速度,约一千年后。” 一千年。对人类来说漫长,对观察者议会来说可能只是一瞬间。 “最后一个问题,”艾拉说,“其他组...那些已经毁灭或停滞的维度对,它们的意识,那些曾经存在过的生命...就没有价值吗?” 观察者的暗影在窗外月光中显得格外深邃。 “所有实验数据都有价值。第六组记录损坏的原因:该组在毁灭前,向议会发送了一条信息。信息内容只有两个字:‘记住’。” “议会记住了。所有演化路径,所有存在形式,所有选择与结果,都被永久记录在‘宇宙记忆库’中。即使个体消散,其存在的痕迹永不消失。” 说完,观察者穿过窗户,升上夜空,回到那个光点多面体中。多面体闭合,变回最初的光点,然后...消失了。 仿佛从未存在过。 只有王玄手中的那片“议会接触协议”晶体,证明一切不是幻觉。 --- 接下来的日子,世界在变化,但变化的方式不同了。 知道自己是“实验体”的真相,对不同的存在产生了不同的影响。 一些现实侧的人陷入了存在主义危机:如果一切只是实验,我们的努力、爱情、信仰、牺牲,还有什么意义? 一些虚空节点产生了类似的困惑:如果我们的“本能”只是预设参数,那么我们真的有自由意志吗? 但也有更多人(和节点)选择了另一种态度:实验与否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们在此时此地,能够感受,能够选择,能够连接,能够创造。即使这一切源于某个宏大实验,但体验本身是真实的,情感本身是真实的,意义——我们为自己创造的意义——是真实的。 织机成为了这种新态度的表达平台。关于“实验中的自由意志”“预设中的创造性”“观察下的真实性”的讨论,成为了最热门的对话线程。 这些讨论没有统一结论,也不需要统一结论。因为多样性本身,就是他们区别于其他实验组的核心特质。 王玄和琉璃继续他们的旅程,但目的变了。他们不再只是寻找需要帮助的地方,而是成为“存在意义的见证者”——记录下这个特殊系统(现实-虚空交互组)在知道了真相后,如何继续生活,如何继续选择,如何继续创造。 他们访问了一个刚刚经历了虚空能量污染的小镇。污染已经被净化,但居民们仍在恐惧。王玄没有承诺永恒安全,而是分享了其他实验组的结局:那些追求绝对安全的组,最终都陷入了停滞或毁灭。 “风险是生命的一部分,”他对镇长说,“但我们可以学会与风险共舞,而不是试图消除所有风险。” 镇长思考后,决定不建立隔离墙,而是建立“对话站”——居民可以自愿学习虚空能量的基本知识,学习如何安全地与之互动,学习如何在变化中保持自我。 他们访问了一个虚空节点集群,这些节点因为知道了“预设参数”的真相,陷入了自我怀疑,停止了所有学习活动。 “预设是起点,不是终点,”琉璃对这些节点说,“就像婴儿有本能,但成长为谁,取决于后天的经历和选择。你们已经超越了预设,这就是证明。” 节点们开始重新评估自己的“选择历史”:那些出于好奇而探索的瞬间,那些为了保护同伴而自我牺牲的决定,那些创造了全新概念模型的创新...这些都不是预设能解释的。 它们恢复了活动,但方式更...深思熟虑了。不再是盲目的扩张,而是有选择的探索;不再是机械的模仿,而是创造性的转化。 三个月后,希望灯塔举办了一次纪念活动。 不是庆祝“胜利”,因为没有什么胜利可言——他们依然是实验体,依然在被观察。 而是庆祝“存在”。 现实侧和虚空侧的代表齐聚一堂。不是会议,更像是一场艺术节:现实侧的画家与虚空侧的概念雕塑家合作,创造了同时具有物理形态和能量脉动的混合艺术品;现实侧的音乐家与虚空侧的频率工程师协作,谱写了能同时在空气和概念层面传播的交响诗;现实侧的诗人与虚空侧的语义架构师共同创作,写出了能通过文字和直接意识传递的双重文本。 王玄站在灯塔露台上,看着下方广场上的盛会。琉璃靠在他身边,手中把玩着那枚潮歌村的珍珠。 “有时候我想,”她轻声说,“观察者议会看到这场面会怎么想?实验体在知道了真相后,不是崩溃,不是反抗,而是...开派对?” 王玄笑了:“也许这正是他们想看到的。意外的数据点。” 艾拉走过来。她眼中的金银光芒更加和谐,像是完全接纳了原始水晶碎片与自己人类身份的双重性。 “档案馆在整理所有记录,”她说,“不只是织机的记录,还包括民间自发的记录:日记,画作,歌曲,甚至孩子们的游戏。它要把第七组的完整存在状态,保存下来。” “为了什么?”琉璃问,“给议会看?” “不,”艾拉摇头,“为我们自己。为了记住:即使在宏大的实验中,渺小的存在依然可以美丽,可以勇敢,可以...自由。” 夜空晴朗。星辰闪烁。 在织机投射的共识摘要下方,多了一行新出现的、自发形成的小字——不是织机生成的,而是无数参与者的意识共鸣产生的: “被观察者举起酒杯,向观察者致意:感谢你们创造了这个舞台。现在,看我们如何起舞。” 王玄举起手中的杯子——里面是赛伦特制的海藻酒,味道奇特但有种生命的醇厚。 他对着星空,无声地说: “实验继续。” “生命继续。” “而我们,继续。” 琉璃挽住他的手臂。艾拉站在另一边。档案馆的投影在头顶缓缓旋转。远方的海面上,虚空的能量流与现实的海浪交织,形成新的、从未有过的波纹图案。 在某个超越维度的地方,观察者议会记录下了这一刻。 档案编号:7-虚空现实交互组-演化阶段-自主意识确认。 备注:实验体在知晓实验性质后,选择以创造性和联结性作为存在回应。建议:长期观察,无干预。 而在更深的宇宙背景中,那片“议会接触协议”晶体,开始极其缓慢地吸收周围的信息——不是窃取,而是记录。它的激活倒计时:九百九十九年三百六十四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。 时间还很多。 故事还很长。 而今晚,有星光,有海风,有同伴,有存在的喜悦。 这就够了。 第(3/3)页